风雨江湖 倚楼听风雨
檐角铜铃被风扯着嗓子喊，雨珠子便噼里啪啦砸下来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我缩在茶馆二楼角落，竹帘半卷，看雨帘外灰蒙蒙一片，心倒静得像口古井。江湖么？大概就是这般模样——风雨无常，身不由己，偏又有人甘愿在这泥泞里趟出条路来。
楼下长街成了溪流，几个挑担的汉子赤脚蹚水，裤腿卷到膝盖，泥浆溅上小腿也浑不在意。他们肩上压着的货箱随步伐摇晃，里头不知装着谁的生计、谁的**、谁的牵挂。雨雾里传来几声模糊的吆喝，又被风揉碎了散开。江湖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？更多时候，不过是讨一口热饭，护住身后的人罢了。
说来也怪，越是风雨交加，越觉这楼阁安稳。 木窗棂被风推得吱呀作响，反倒成了*好的鼓点。桌上粗瓷碗里的茶冒着白气，茶叶在滚水里翻腾舒展，像*了少年时初入江湖的心——毛躁，莽撞，却总以为能搅动风云。如今再看，不过是浮沉之间，学会了低头啜饮这一口苦涩与回甘。
曾记得那年也是暴雨，我背着受伤的兄弟奔逃。雨水灌进喉咙，脚下山路滑得像抹了油，每一步都踩在生与死的刀刃上。那时只觉得天要塌了，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出这鬼地方。可后来呢？伤口结痂成了疤，**底下却长出更硬的骨头。江湖教会我的**课，竟是学会在滂沱里站稳脚跟——风刮不垮脊梁，雨淋不透*胆。
此刻望着檐溜如瀑，忽而笑出声来。多少人向往仗剑天涯，却忘了真正的江湖藏在市井烟火里。卖炊饼的大娘掀开蒸笼，白雾混着水汽扑面而来；说书先生拍醒木，满堂听客跟着三国英雄屏息凝神；就连那骂骂咧咧收摊的小贩，收拾起被风吹跑的草帽时，眼角皱纹里也漾着活着的韧劲儿。
雨势渐弱，云隙间漏下一缕金光，斜斜钉在青石板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邻桌的老镖师嘬完*后一口酒，起身拍拍尘土，腰间短刀的红绸带沾了雨，湿漉漉地垂着，倒比平日多了几分鲜活气。他眯眼望向门外，仿佛那空*长街尽头，正有他的镖车踏水而来。
江湖何须远求？ 它就在铜铃摇碎的风声里，在茶烟袅绕的叹息中，在每一个咬紧牙关的清晨与黄昏。风雨洗过的世界格外干净，人心却未必。有人借伞前行，有人迎风狂歌，而我*爱这倚楼片刻——听雨声如诉，看众生如戏，方知所谓快意，不过是认清生活真相后，依然敢把湿透的衣衫拧干，继续往前走。
茶凉了。我推开半扇窗，让风裹着雨丝扑进怀里。楼下的溪流已退，青石板泛着水光，像一面照见自己的镜子。镜子里有个中年人，鬓角沾着雨汽，眼底却烧着火。
原来江湖不在远方，就在这风雨叩窗的刹那，在你敢不敢伸手接住命运泼来的冷水，然后笑着递回去一杯热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