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月传说 浮烟山的传说
我总说浮烟山是有魂的。它不像别处的山棱角分明，倒像个裹着青布衫的老者，终日笼着层淡纱似的雾——本地人管这雾叫“烟”，许是山太高，云落下来就不肯走了，一年到头总飘着，把山尖都浸得湿漉漉的。
小时候住山脚下，*盼夏夜里搬着竹床到院坝纳凉。奶奶摇着蒲扇，指着远处墨色的山影说：“那雾里藏着个月亮呢。”我盯着雾蒙蒙的山巅直眨眼：“月亮不是挂在天上么？”她就笑，指甲盖儿轻叩我额头：“傻囡，那是碧月，浮烟山的魂。”
碧月的传说，奶奶翻来覆去讲过许多遍。说是早年间山脚下有个叫阿月的姑娘，父母早亡，跟着瞎眼老祖母过活。她总在天没亮时上山采*，露水打湿麻鞋，山雀儿在枝头给她唱歌。有年大旱，河水干成裂帛，村里连喝的水都要走二十里山路去挑。阿月听说后山顶有眼古井，藏着山神的馈赠，便揣着两个糠饼往上爬。
“山雾浓得很哟，她走一步，雾就裹一步，像外婆的手在摸她后背。”奶奶的声音软下来，“后来有人看见，阿月在井边跪了整宿，手捧泉水往山下泼。第二日天没亮，山脚下的干沟里就淌起了细流。”
“那她呢？”我急得直拽奶奶衣角。
“成了山的一部分。”奶奶望向浮烟山，“后来有人再上后山，古井边多了块青石板，月夜里会泛幽蓝的光，像块没化的月亮。大家都说，那是阿月的魂化成了碧月，守着山下的泉，守着村里的烟火。”
我信的。后来上学路过后山，总爱绕到那口老井边。井沿爬满青苔，石板缝里长着野菊，可每回月半时分，雾散些了，真能看见井里浮着团淡蓝的光，像谁把月亮揉碎了撒进去。有次我蹲在井边看得出神，山风突然裹着松涛声扑来，恍惚听见有人轻哼童谣——和奶奶哄我睡觉的调儿一模一样。
去年清明回乡，带小侄女上山。她蹦跳着喊“看！云在跑”，我却盯着那团山雾发怔。侄女拽我袖子：“姑姑，那是什么？”我摸摸她的头：“是碧月在散步呢。”风掠过耳际，松针的清香混着湿润的雾气钻进鼻腔，恍惚又回到那个夏夜——奶奶的蒲扇还在摇，竹床吱呀响，而浮烟山的雾里，真的有个月亮在走，一步一步，走了几百年。
有人说这传说太老套，可老套的东西才珍贵啊。就像山脚下的老槐树，树皮皲裂了，根须却始终攥着土地；像阿月姑娘的泉眼，水流细了，却从来没断过。浮烟山的雾散了又聚，碧月的传说换了人说，可那份对善意、对坚守的念想，不正是山给我们*实在的馈赠么？
下山时，侄女突然指着山顶喊：“月亮掉下来了！”我抬头，雾散处，一弯新月正悬在山尖，清凌凌的，像谁刚擦过的银盘。原来有些传说，从来都不是假的——它们只是换了种方式，住在山的褶皱里，住在人的眼睛里。
（山风又起，我忽然懂了奶奶的话：浮烟山的魂，原是人间*暖的光。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