绀田事话 绀田事话有哪些
我家老屋后墙有块青石板,苔藓爬得深了,倒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小时候总爱蹲在边上,看奶奶往灶膛塞松枝,火星子噼啪炸开,她就着那点光,开始说绀田事话。那时我不懂什么叫“事话”,只觉得这些故事比新晒的棉被还暖,裹着松脂香往耳朵里钻。
绀田是奶奶的老家,一个藏在山坳里的村子。那里的事话不像戏文里唱的大起大落,倒像山溪水——清浅时能照见云影,急起来也能卷走几片落叶。我印象*深的,是关于村头老槐树的那个。奶奶说从前有回大旱,河底裂得能塞下拳头,村民求雨求了七日七夜,老槐树突然夜里开了满树白花,香得整座山都醒了。第二日天没亮,山涧就淌下清凌凌的水。后来那树遭了雷劈,树心烧出个窟窿,可每逢阴雨天,凑近了还能闻见若有似无的甜香。“树成精了?”我舔着冰棍问。奶奶把针线笸箩往脚边挪挪:“哪是树精?是人心诚,连草木都肯帮衬。”
还有阿福伯赶牛遇仙的故事。阿福伯是我太奶奶的表兄,放牛总爱往鹰嘴崖跑。有回牛突然拴在老松树上不肯动,他骂骂咧咧过去,只见松根下坐着个白胡子老头,手里攥着把野栗子。“娃子,帮我收着这袋子,明儿去村东头老井打桶水。”老头说完就没了。阿福伯以为是梦,可怀里真有袋沉甸甸的栗子。第二日他半信半疑去老井,刚提上水桶,井里竟浮出张纸条,写着“栗子换水,善缘不断”。后来阿福伯家日子顺得很,盖房娶媳都没磕绊。奶奶说这话时,我正偷抓她筐里的炒南瓜子,被她敲了下手指:“故事里的善,可不是给偷嘴的小丫头听的。”
现在想想,绀田事话哪是编的?我去年回村,老槐树只剩段焦黑的树桩,可村头小卖部的王婶还信誓旦旦:“你奶奶没*你,那年我娘怀着我,大旱时跟着去求雨,回来就说闻见树开了花。”鹰嘴崖的老松树也还在,我摸了摸树身上的刀刻痕迹——不知道是不是当年阿福伯系牛绳磨的。
有人说事话是老辈人的迷信,我却觉得它们更像腌菜坛子里的酸豆角,时间越久越有滋味。那些讲故事的人早走了,灶屋的松枝火灭了,可故事还在风里飘,在井台边歇脚,在小娃娃追跑时撞进耳朵。上次通**,表妹说村里要修文化礼堂,想把绀田事话整理成册。我忽然鼻子发酸——有些东西写在纸上,会不会就少了点灶火气?
奶奶走的那晚,拉着我的手念叨:“往后没人给你说绀田事话喽。”可我知道,那些故事早顺着血脉流进我骨头里。就像老槐树的甜香,哪怕树倒了,风一吹,总还能飘那么一缕。
你说,绀田事话到底有多少?大概和山间的野菊一样,这儿一丛那儿一簇,数不清,却把整座山都染得香香的。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