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意修真
宗门上下都说我修的是无情剑道。
毕竟我练剑时连睫毛都结着霜。
可他们不知道——
每夜我抱着本命剑在屋顶看月亮,
剑鞘里藏满了给一个人的情诗。
直到那日天劫降临,我以身为鞘硬抗九重雷劫,
剑灵却在霞光中化形扣住我的手腕:
“主人藏了三百年的心事,
要不要…亲自说给剑听听?”
他呼吸滚烫,恰似我初次见他时,
掌心偷偷焐热的那道剑痕。
这鬼天气,冷得邪门。呵气成冰真不是夸张,演武场上就属我周围温度**,连带着青石板地面都冻出一层白蒙蒙的纹路。宗门里那些师弟师妹,远远瞧见我练剑,个个缩着脖子绕道走。也难怪,他们私下都嘀咕,说苏师姐的剑道,怕是比北冥寒铁还冷上三分,练到**,连睫毛上都挂着霜。
无情剑道?也许吧。反正我自己也记不清,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。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,又尖又利,听得人心头发寒,倒是挺配我这“生人勿近”的名声。
可他们哪儿知道呢?
等夜幕沉甸甸地压下来,等宗门里*后一点人声也熄了,我才会抱着我那柄本命剑“孤寒”,悄悄跃上屋顶。月光像一匹洗得发白的旧纱,没什么温度,但很安静。只有在这种时候,我紧绷的肩线才会微微松懈下来。手指摩挲着冰凉光滑的剑柄,心里却在嘀咕:这家伙,跟了我几百年,怎么捂都捂不热,真是个没良心的。
当然,这话可不敢让它听见。
孤寒剑的剑鞘是玄黑色的,看着深沉,内里有乾坤。反正没人敢凑近了检查我的剑鞘,对吧?那里面,可没藏着什么绝世剑谱,反而塞满了我写废的宣纸,揉成一团又一团。上面歪歪扭扭的,不是什么高深剑诀,全是些……见不得光的句子。给一个人的。你说好笑不好笑?一个练无情剑道的,剑鞘里却藏着几百年的情诗,写得还磕磕绊绊,词不达意。这事儿要是说出去,怕是要笑掉整个修真界的大牙。
有时候写着写着,我会停下来,看着天边那轮冷冰冰的月亮。它是不是也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,才总是那么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?
该来的总会来。修为到了瓶颈,天劫就像悬在头顶的刀子,躲是躲不掉的。那日,劫云压得*低,墨黑翻滚,里面电蛇乱窜,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人胸口发闷。一道,两道……我持剑迎上,剑光冷冽,勉强劈开刺目的电光。但到了第七重,雷劫的威力已经超出了我的*限。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,喉头腥甜。
难道真要栽在这儿了?心里莫名地,竟有点遗憾。那些藏在剑鞘里的废话,终究是送不出去了。
第八重雷劫落下时,我几乎能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轻响。妈的,拼了!把心一横,我将“孤寒剑”往身前一横,几乎是以一种拥抱的姿态,用身体做了它的剑鞘。毁灭*的力量贯穿而来的瞬间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:可惜了。
预想中的魂飞魄散并没有到来。
劫云散得突兀,漫天都是流光溢彩的霞光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破损的经脉竟开始飞速愈合。我有点发懵,还没搞清楚状况,手腕却猛地一紧,被一只滚烫的手牢牢扣住。
我愕然低头,看见霞光汇聚处,一个身影由虚凝实。墨发,剑眉,眼瞳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,不是我的剑灵又是谁?可他……他怎么会化形?
这家伙,嘴角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,呼吸灼热地拂过我耳畔,声音低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活生生的温度:
“主人藏了三百年的心事,”他指尖用力,几乎要在我腕上烙下印记,“要不要…亲自说给剑听听?”
他掌心的温度,烫得惊人。
像*了很久很久以前,我刚刚得到这柄剑,还是个笨手笨脚的新人时,不小心被剑锋划破掌心,却偷偷攥紧了伤口,任由那点温热浸透剑身的那一天。
这算什么?我修了几百年的无情道,难道修到狗肚子里去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