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风 喻魔风的儿子的梦想
老家的屋檐下总挂着一串铜铃,风一吹就叮当作响,像谁在轻轻敲着时光的门。我爹喻魔风的名字里带着股子野气,可他偏是个*懂风的人——他能听出风的脾气,摸透风的脉络,连村头那棵歪脖子树上的疤,都是他年轻时追着一场龙卷风跑,被树枝抽的。小时候我总缠着他讲那些“追风的日子”,他不说自己多厉害,只眯着眼笑:“风这东西啊,看着凶,其实心里藏着歌呢。”
可我这儿子小远,偏偏不爱听风唱歌。
他三岁那年蹲在门槛上看蚂蚁搬家,突然仰起脸问我:“爸,风能把蚂蚁吹到月亮上吗?”我正修篱笆,锤子差点砸到手指——月亮?那得多大的风啊!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,拽着我衣角又问:“那我要是造个大风车,风会不会推着它带我去月亮?”我喉咙发紧,突然想起我爹当年追着龙卷风跑的背影,原来血脉里的疯劲儿,早顺着风钻进孩子骨头缝里了。
后来小远上了小学,书包里总塞着本皱巴巴的《航空知识》。有回开家长会,班主任说他上课画的全是飞机,机翼上还写着“超音速风洞试验机”。我坐在教室*后一排,看着黑板上的数学题,耳朵里嗡嗡响——我爹当年追的是自然的风,我儿子要追的,怕是把风关进铁壳子里,让它听人的话。
去年秋天带他去山顶放风筝。风从山谷里涌上来,裹着松针和野菊花的香,把他那架蓝白相间的航模吹得直打旋儿。他攥着**器满头汗,嘴里念叨着“迎角调大五度”“尾翼微调”,突然回头冲我喊:“爸你看!它飞起来了!”那一刻阳光穿过云层,照在他沾着草屑的脸上,我忽然懂了我爹说的“风藏着的歌”——不是呼啸的狂响,是孩子眼里烧起来的光。
前阵子他参加科技比赛,熬了三个通宵改设计图。我端着热牛奶进去,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,睫毛上还沾着铅笔灰。图纸边角写着一行小字:“想造一架能载着普通人去太空的风之翼。”我鼻子一酸,想起二十年前我爹临终前说的话:“魔风这辈子没追到龙卷风的心跳,你替我听听吧。”现在轮到我了,该替他把这句话传给小远。
昨晚他又抱着航模来找我,说学校实验室的风洞坏了,想让我帮忙修。我蹲在地上拧螺丝,他凑过来说:“等我造出真正的风之翼,你要**个坐上去。”我抬头看他,月光落在他鼻尖的小痣上,像颗没化开的糖。忽然觉得所谓梦想啊,哪有什么惊天动地?不过是一代又一代人,把心里那点疯劲儿,顺着风传下去罢了。
窗外的铜铃又响了。我爹当年追过的风,穿过麦田,越过山梁,终于吹到了我儿子手里。而我的儿子,正捧着这团风,往更远的地方跑。
或许有一天,他会站在云端对我说:“爸,你看,风真的会唱歌。”到那时我就告诉他:“傻小子,那是你爷爷教它的调子。”